終於到了下班時間,尹征開車就往張曉家裡趕。
 

       到了門口,看見胖保安,「哎喲,這好幾天都沒見您了。您忙呢?」

       「是。」尹征第一次和一個既熟悉也陌生的人,微笑了一下。

       「唉…您們這白領啊,就是忙,張小姐一個人可是夠辛苦的,昨天還一個人在家修水管,都是我上去幫忙的。」

       「多謝你啊。」心裡想:「水管壞了,怎麼也不給我電話呢?」

       尹征上樓了,按下門鈴。
 

       我在廚房裡忙碌。聽見門鈴,趕快去開門,「吱呀」門開了。「來了啊。」 我穿著一件米色的薄毛衣正在做飯,微笑的看著尹征。

       「妳水管壞了嗎,昨天?」尹征問。

       「你怎麼知道的?」我問。

       「嗯,我,我有軍機處。」尹征開玩笑的說。

       「你啊…」我說:「吃飯了。吃完有事和你商量呢。」
 
       尹征感覺很開心,他脫了大衣,他問:「要我幫忙不?」

       「不用。」我說:「你去歇著吧。」
 

       吃過飯,我把唐允川的遺物裡的一個本子拿出來,給尹征看。
 
       「尹征,這是 Scott 的遺物,裡面記錄著有些錢應該是在美國,你這次去能不能想辦法幫他轉回來。他的意思是捐了,我不知道該怎麼做?」雖然 Scott 是一個我不喜歡的同事,感覺我們倆就好像上輩子就有仇一樣,一直水火不容,但是他死了,和我的好朋友,余菼,和孩子一起死了。
 

       我想起來,還是很難過的,特別是看見寶寶的照片。眼裡不禁有些濕潤。
 

       「嗯,那要有死亡證明和他直系親屬的委託。而且要說明財產來源。」尹征告訴我。

       「我都辦好了,只是來源,不好說。他人都已經走了。而且他也說了捐了。本來我想和老闆商量的,畢竟他曾經是老闆的屬下,但是老闆也是因為他而離開的。而且老闆最近老不來公司。家裡據說很多事情。」

       尹征看看我:「我沒想好,這麼大的事情,得想想怎麼對得起他們一家對妳的信任。」
 
       「是啊,人死不能復生。」我開始懂得珍惜的意義。看著尹征。第一次我想告訴他所有的過去。
 
       「希望他們一家靈魂安息。」尹征看看我說,他翻看著 Scott 留下的本子。他捏著那個黑色的筆記本,看看我,又看看本子。他沒說話。他放下本子。


       「我一定盡力辦妥,至於捐獻,現在的公益妳是知道的。」他走過來,和我一起坐在沙發上。

       「曉曉,等我從美國回來再辦。好嗎?」

       「嗯,好的。」我心裡只有惋惜。無盡的惋惜,和學會珍惜的感覺。
 

       靠著尹征,我什麼都沒說,他也沒說什麼。或者我們都在思索,人的生死之間,什麼是最寶貴的,但是我們都還沒有找到答案。我把那張照片放在一個相框裡,猶豫要不要送給 Scott 的爸爸,尹征說,等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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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征因為很忙,他離開了張曉家,也帶走 Scott 的本子。
 

       他在張曉家裡看著 Scott 的本子裡,記錄了很多除了賬戶,錢的數額之外的很多東西。都是用英文記錄的,但是他一眼看出來沒有帳號,而是由日期,有名字縮寫的一些東西。他敏感的感覺到,Scott 寫得是非常重要的東西,但是他不知道是什麼,需要回去細細看。
 

       他最近煩心的事情太多了,他不想讓張曉知道,如果清之夢受阻,他多年的心血用於追索海外文物的計劃,就要無限期擱淺。那是他絕對不能容忍的,任何在這條路上的絆腳石,他都將視為砂石,必定要清除。
 

       他想:「必要時候,且用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吧。」他自己能做多少不知道,但是他必將盡他的全力付諸於此。
 

       開著車,尹征在車上慢慢的過紅燈,綠燈,他想自己那麼喜歡雍正的鐵血,在不知道自己是那王之前,難道不是佩服那句「俯仰不愧天地,褒貶自有春秋」嗎?如今看來,那又有什麼稀奇?如今自己要做的這件事情,雖然算不上功在當代,利在春秋,但是絕對不負自己,已經足矣。
 

       他想起了父親,那個為了保護古跡,為了保護古墓,而被那些無知的人視為異類的知識分子,父親說過:「如果不保護好這些東西,就意味著後代們,你們沒有靈魂了。」他問父親:「什麼是靈魂?」父親看著那些古碑,邊幫他把拓本拿下來,對著他和天洋說:「靈魂就是你最真實的最熟悉的根。」他能體會父親那種要把這些東西代代相傳的美好願望。
 

       想到這裡,他想:「我曾經是那雍正,後面的子子孫孫們,不也沒擋住歷史的潮流。也就兩百六十八年。」想到這裡,他把窗戶打開,外面有些冷風吹進來。
 

       長嘆一聲,縱然五千年,自堯開始到今天,誰能萬世?只有這天,這地,這月,這無盡長空…
 

       到家了,他洗完澡看看日曆,已經快到聖誕節,他的生日是馬上到了,十二月十三日。他還沒告訴張曉呢。打開電腦。詹姆斯已經把美國那邊的日程安排好了,他看看日程,拿出手機給方雲發短信,安排好時間和日程,讓她訂機票。
 
 
       他躺在床上想著給張曉發短信。

       「妳睡了嗎?」

       「沒有。」

       「為什麼還不睡?」

       「你不也沒睡嗎?」

       「想我沒?」

       「那你想我沒?」尹征一看這條,不由得笑起來,總是那麼耍小性子,平時看著蠻通情達理的,到他這裡,就開始任性了。

       「好吧, 我很想妳。」

       「呵呵呵…」雖然只是幾個字的無聲的笑容,但是他感到很開心,雖然看不見她的笑容,他想,自己以後要讓她每天都這樣的笑,這樣的開心。

       「早點睡。」

       「你也一樣。」
 

       放下電話,他拉開床頭櫃,裡面放著書和一個精巧的盒子,上次他從張曉那裡拿回來的那個銀珠子,他把書拿出來,順手也拿出盒子,打開在檯燈下面,那顆銀珠子依然明亮,捏在手指之間,一頭尖尖的,一頭圓潤潤的。心想:「真希望自己把她的淚珠收完了。」
 

       小心的收好銀珠子,他翻開書開始看書。《流失海外的中國文物》他習慣的拿著筆,一個一個的看,一個個的批註。
 

       這是他窮盡一生要完成的志願。就算這條路,只有他一個人,他咬牙和血吞也要走下去。忽然他想到了 Scott 的那些錢或者有一種方式,能為他和他的家人能做的事情,或許那是一種最好的祭奠方式和懷念。也是一種贖罪方式。
 

       放下書,沉沉的睡去。夢裡,他居然夢見了在那高高的金鑾殿上,卻看不清下面的所有,似乎黑乎乎的一片,但是夢中的自己,卻覺得危機四伏…
 


       一大早,天洋就開車來到尹征公司。發現他居然還沒上閣樓,又下樓去找尹征,打開門,進去一看,尹征在書房找東西。

       「是你啊。」尹征知道,天洋有鑰匙似乎也不奇怪。

       「我還以為你在閣樓呢。」

       「想著你今天要來,我有些東西給你。」尹征順手遞給天洋一些照片。

       「這是最初招標時候,我讓人去的,你讓我停下我就沒繼續了。不過今天看來,應該有些用處。」


       天洋接過來一看,一張是 Scott 和一個男的,

       「這是誰?」天洋問。

       「哦,這是文化廳副廳長--康德嗣。」

       「嗯?怎麼和這人拉扯一塊了?」

       「是啊,我也不懂。」


       另外還有一張是 Scott 和一個個子很高的男的。

       「那這個呢?」

       「這個應該是康德嗣的弟弟康德懿。」

       天洋眉頭皺著:「怎麼這個哥倆都和這個人走那麼近?」

       「不知道。」

       「你看這個老人的是誰?」天洋指著那張 Scott 抱著孩子的照片。

       「這個,應該是唐允川的孩子。老人不知道。」尹征說。

       「唉,可惜了…」天洋說。

       「是啊。」
 

       尹征把康德懿和張曉的照片沒有給天洋,他不想讓她置於任何危險的一絲境地。


       「對了,天洋。還記得那個木蘭定瓷杯嗎?」

       「怎麼啦?」

       「我那天和張曉去了易縣。她告訴我那個杯子是康德懿幫她找朋友定制的。而我自己去了那個地方。」

       「如何?」

       尹征臉上閃過一絲陰冷的笑容:「你知道嗎?他們這些人居然可以做出大雅齋的東西哦?」

       「什麼?!大雅齋!」天洋非常之吃驚。

       「是啊,開始我也覺得不太可能。後來拿出一個樣品來給我看,我順勢定了兩個。昨天去看了胎子。感覺那些瓷土和預展那批高仿的瓷土非常接近。」

       「你確定嗎?」

       「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他有些躊躇。
 

       天洋敏感的感覺到這是一條他和嚴隊長都忽略了的線索,而這條線索或者是找出真相的唯一途徑。因為那麼多高仿,一定是一個團伙。

       「樣品拿到了嗎?」天洋問。

       「還沒有,陶澤已經交付了定金。新年過後可以取。」

       「我知道了,你別一個人去,記住啊。把地址給我。」天洋交代。

       「在樓下,下去拿吧。」尹征和天洋關上門,下了閣樓。


       方雲看見尹征和天洋都來了。趕快去沏茶,送了進去尹征的辦公室。

       「尹二哥,聽說你家添了寶寶,恭喜啊。」方雲說。

       「是啊,改天抱來給你們看看啊。」天洋說。

       「嗯。我先出去,尹二哥。」


       「對了,大哥,你那廢標是怎麼回事?」天洋趕快問,這才是他今天來的大事。

       「不知道,一個姓周的處長就是這樣口頭通知的。你看看,這就是作風?」尹征冷笑。

       「你先別管,我找人問問。」天洋說。

       「我要走了,我要去找老嚴。這傢伙怎麼調走了?我想不通。得去看看他。」天洋要去找老嚴。

       「嗯,你去吧。我還有事要忙。」
 

       天洋拿了易縣高仿廠的地址,離開了尹征的辦公室,他要前去找老嚴。
 

       手機響了。「喂,天洋,是我。」

       「張曉啊。怎麼?想找我喝酒啊。?」

       「不是,想問你一個事兒。」

       「說吧,啥事?」

       「上次呢,聽尹征說他生日快到了,但是我不知道是哪天?所以…呵呵…」。

       「哦,真是哦,他啊,1978年12月13日,屬馬。記住了嗎?妳不說,我差點忘記了。怎麼,想給我哥過生日?」

       「呵呵…」張曉在電話那頭有些被別人看穿的笑了。

       「他喜歡什麼,妳知道嗎?」天洋問。

       「他?!呵呵…呵呵…」

       「妳別光笑啊,要我打聽嗎?」

       「不用了,謝謝你天洋。」

       「好吧,改天見。」天洋心裡想,這女人,大哥的這個女人。有些不可思議的笑容在臉上浮現…
 

       天洋進去找老嚴了…
 

       外面是已然可以感覺到,冬天已經開始收拾行囊準備離開的氣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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