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尹征靜靜的看著天花板,再轉頭看看在身邊熟睡的張曉。他想,等他從美國回來,再和她好好說吧。窗外的月光,柔和如水傾瀉在那地板上,屋子裡一暖一冷的光芒。
 
  
       他伸手把她臉頰上的頭髮輕輕的撥開,看著那熟睡的臉龐,心中總是升起那種莫名的要相擁入懷的心疼,或者這就是愛的莫名,愛的起初,情真是從何而來不知,但是去的地方就是一往情深,他愛她善良,愛她的細心,愛她對老人的那種關心,對天洋孩子的細微,對自己的關愛,這些夠了嗎?特別是那天她說,相信自己一定可以完成那宏偉的計劃的時候,那一刻他在心裡真的很珍惜這個女人。
 
  
       看看她,他於是悄悄的起來,來到衛生間,他抬起右手摸著自己的左肩膀,那塊紅紅的像一個小梭子的胎記。原來,她是因為認出來胎記才昏倒在泳池的。他輕輕地撫摸著那塊掛在自己胸膛上的羊脂玉平安扣,和自己肩膀的紅色,一紅,一白,是那麼對比強烈的在鏡子中顯現…
 

       想起小時候,他想起曾經問過母親,「媽,我為什麼有胎記啊?」

       母親非常慈愛的說:「這個啊,是老天爺給你的標記啊。」

       「哦,那這個標記是做什麼用的啊?」

       「這個啊,這個紅紅的標記啊。讓媽媽記住你啊,下輩子還做媽媽的兒子啊。」

       「媽,什麼是下輩子?」

       「就是很久很久以後。」

       「哦…」
 

       尹征站在鏡子面前,就這樣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的那雙眼睛。

       心裡問:「你是誰?雍正,胤禛?如果是?告訴我更多…」
 

       無人回應的聲音,在胸腔裡沉默的是空白…
 

       低頭下來,雙手杵著洗臉台,他抬起頭看著自己的鏡子裡的自己,然後,開了冷水洗了把臉,拿起毛巾把臉擦乾淨,拿起那塊平安扣在嘴邊狠狠的吻了一下,掛好毛巾,他出去了。
 

       在客廳他點燃一支煙,翻開茶几上的書,坐下靜靜的看書,但是心裡覺得一種非常平和和安寧的感覺悠然而起。
 
 
       日子每一天都是靜靜的黑夜和喧鬧的白天,但是只有心寧靜的那天,才是日子的本意,流於平淡的魅力在於它持久了永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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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坐在辦公室裡看著電腦顯示屏的數字,手上非常快地敲擊著數據,邊上一個同事問我:「咦?張曉。妳今天怎麼看著電腦都在喜上眉梢?」

       「我?!有嗎?」停下來看看那個經過我座位的同事。

       「是啊,妳眼角都是笑著的。」

       「哎呀,妳過敏啦,我是看數據呢。」雖然我心裡明白,那是因為在我心裡,有幸福的味道,久違的味道。它們在悄悄的散發在我的所有。
 

       手機響了,是天洋打來的。

       「張曉啊,大哥今天下午要去辦事,我來接妳啊,晚上我們在外面一起給寶寶辦酒席,順便讓我哥給寶寶起名字。」

       「好啊,我先回家。嗯,晚上見。」繼續幹活吧,日子在我心裡慢慢的開始盛開如一株籐蘿的芽,它將我心中的回憶慢慢纏繞擰碎,向著陽光生長。
 

       下班回家收拾了一下,天洋來接我了。他在樓下的打我的手機,我急急地下去了。

       在車上,天洋偏著頭問我:「和我大哥還好嗎?」

       「挺好的。」

       「我大哥這個人吧,什麼都好,就是心思太重,他有事都不會說,除非他覺得要給你知道。不然打死問不出來的。」
 

       我開始好奇又如一隻小貓,尹征的過去。
 

       「天洋,尹征,尹征他以前有過女朋友嗎?」
 
       「怎麼,他沒和妳說過?有啊,那個女孩子脾氣非常溫和,有一次下大雨我去大學找我大哥,正好出校門,那個女孩子推著車沒有雨衣,我大哥把雨衣給了那個女生,就認識了。不過他們分手已經很久了。妳該不會吃醋吧?」天洋心想:「不是說好幾百年的姻緣嗎?怎麼會呢?」
 
       「我就問問。」心想:「吃醋,我想我還是會的,想起我把暖水袋扔在床上,抓住小辮子的那天。有個聲音說:『只有妳敢~~』,是只有我敢嗎?想著有些得意的笑起來。是哦,那可是天子的小辮子哦,可惜,可惜現在的尹征沒有小辮子了,我想著有些忿忿的好笑…
 

       「怎麼啦,妳?」

       「哦,我沒有。就是想起很多過去的事情,比較好笑。」

       「對了,我大哥起好名字了嗎?」

       「他,他沒和我說。」

       「沒事,一會再說吧。」

       「寶寶好嗎?」我問他

       「不錯,都住我丈母娘家呢。」

       「為什麼?」

       「我忙啊工作。」

       「那是。」
 

       驀然的明白,生在紅塵的任何事情,都是眾人一樣。我開始思索輪迴的真正含義是什麼?如果一個人有輪迴,我的下一個輪迴在何處?
 

       到了吃飯的地方,尹征還沒有來,大家都有些奇怪,他一向是不遲到的,天洋剛要給他打電話,看見他進來了。

       「不好意思,叔叔阿姨,我回去北醫那邊拿了點東西。」尹征趕快給朗豐的父母道歉。

       「沒事沒事,大家吃飯吧。」
 

       菜是很早就點好的,心想起名字的事情,怎麼朗豐的父母沒有任何表示和疑問呢?

       只聽見朗豐的爸爸說:「今天要給寶寶起名字要去上戶口了啊。。」

       尹征說:「叔叔,您有什麼好的名字嗎,有的話,就要您的好了。」

       「不了,不了,我和小豐的媽媽文化不高,還是你取吧。」

       我心想:「哦,是這樣。」
 

       「那我恭敬不如從命吧。屬兔子的,我們尹家的族譜家訓是「淡然克己,順天則安。」尹征從懷裡拿出筆,翻出他的工作日誌本子,在那裡寫著字。
 

       「嗯,原來他叫尹天征?!」我在那裡手握著茶杯看看他,有些發懵。

       「就叫尹則宸吧。這個宸字,意思挺好的。深邃,男孩子一定是要沉穩的,叔叔,您覺得如何?」

       「嗯,好,好…大好。」朗豐的爸爸笑得可開心了,看著尹征撕下來的那張紙上的名字。
 

       看著他們,我想起我的父母,聖祖爺,承歡,還有我曾經的那個小天使。

       眼裡如煙一樣,飄逸過去的往事一一在腦海裡呈現,被寶寶的一聲啼哭將我抓了回來…

步步今生-13名t   

       吃飯的時候,我悄悄的抓著他問:「為啥你叫尹征,不是尹天征?」

       「因為,天太大,人要懂得敬天。」他看著我一語雙關的調侃我說,那表情就好像那天四爺說:「只有妳敢一樣。」…

       「哦…」我老老實實的吃飯。
 

       在心裡我很迷惑,這個人是一個會敬天的人?他可是天子的輪迴?是我聽錯了嗎?還是輪迴讓人是真正的一種修為的沉澱?驀然我想起,他曾經是那破塵居士,曾經他熟讀金剛經,曾經他天天與高僧們參禪論道,曾經他說過,既然是天子,出不了這個紫禁城,那就在紅塵中修行…
 

       居然名字裡的天,都去掉了。「人要懂得敬天…人要懂得敬天…」這句話,有些震撼了我…
 

       有些迷糊的吃完飯,天洋送朗豐他們回去了,尹征送我回家,到了家門口。他說:「我還有事情忙?妳先上去,我一會回來。」

       心想:「一定是不方便我問的,不問。」

       「嗯。」
 

       他開車走了,我自己上樓了。馬上年底了,我回家又趕快的做報表了。老闆這幾天來上班了,精神還行,聽他說晚上還給什麼培訓班,上課去,不過看他說上課倒是很開心的,還問我去不去聽,我說,那報表怎麼辦?他就不問了,這個老頭,可愛的老頭。
 

       尹征一個人在去老林的書齋的路上。路上的人們在急急忙忙的購買年貨,是啊,他才想起來,要過年了,今年在天洋家過年嗎?這都得他從美國回來再說了。
 

       眼下那個清之夢還懸而未定,昨天陶澤回來又給了他很多信息。他決定試試,所謂擒賊先擒王,出手拿下就天下太平。
 

       其人之道,其人之身。想著這句話他有些鬱悶,打開車窗點燃煙,打燈,轉彎。


       夜色裡的風已經不太冷,但是總是在春天要來的時候,倒春寒也就不期而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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