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懿和張曉分手之後,他來到了住院大樓。人家正準備關門,他趕快用身子擋住大門,嘻皮笑臉的說:「護士啊,我看看我表妹,不放心啊。」

       那個護士看看他,「進來吧。」
 

       德懿到了安安的病房,裡面還住著另外一個外地人來北京看病的,老婆躺著,那個民工漢子,正趴在老婆的腳頭那裡睡著了。


       德懿找了一個靠背的木頭椅子,心裡後悔沒去車上抓塊毯子。
 

       他把外套脫了下來,蓋住自己,雙腿往前直直的交叉,半靠在牆上。閉目養神,然後又睜開看看在那裡面色蒼白,幾進鬼門關又回來的辛安安。德懿又把椅子轉了對著在病床邊上。
 

       慢慢的靠著,他睡著了,他夢見和很多人在騎馬,他也上去騎馬,那馬匹很高大。
 

       腳一蹬,醒來了。
 
       一看外面已經是濛濛亮了,不一會,辛安安迷迷糊糊的醒來了。

       「張曉,張曉…」德懿一下子驚醒過來。呼哧一下,坐了起來。

       「妳醒了啊?」他探身看著虛弱的辛安安。

       「你..是…誰?張曉呢。?」

       「哦,我是他的朋友,叫我老小吧。她應該一會就來了,我去叫醫生啊,妳等著。」德懿小聲的說。

       他穿上他的皮夾克,理理衣領,到護士站找來護士。
 

       他給張曉打電話。

       「醒了,剛醒。」他聽見張曉好像還在睡的懵裡懵懂的。

       「唔,我馬上過來。」張曉似乎瞌睡醒了。
 

       德懿和護士一前一後的到了病房。醫生也很快來了。醫生交代一會再多一個B超看看出血是否止住。
 

       「醫生大概多久可以恢復?」德懿問。

       「平均十五天左右,看各人病人的差異。最少一個月,最多三五個月。不能做任何劇烈運動哦。」

       「知道了,知道了。醫生,能吃東西了嗎?」他又問。

       「一般全麻清醒就可以吃了,盡量吃流質就可以了。」醫生走了。

       「妳叫安安吧,我給妳弄點吃的去。」德懿出去醫院外面的飯館買了粥,自己先吃了起來,胡亂吃了幾個包子,一手提著袋子裡裝好的粥,人家剛開張,路人的行人才開始多起來。他一手邊往嘴裡塞著最後一個包子,忽然想起什麼,又回去買了幾個包子,一手一包,他提著往醫院走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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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到了的時候德懿出去了,他回來時候,我已經在安安那裡幫安安洗完臉了。

       「來了啊。」他笑笑對我說,看上去他有些疲憊,眼睛裡有很多紅血絲,一定是沒睡好。

       「嗯。你眼睛好紅,一定沒睡好,你去休息吧,今天我陪著安安。」我有些心疼的說,畢竟他是為了幫我和我的朋友。

       「沒事,我一個大男人。」德懿看看我還是那種開朗的笑笑。順手遞給我包子。

       「吃吧,想著妳都沒吃東西。」我接過包子看看他,那包子還很溫暖,在手裡的溫度不知怎地就想起那個為我打傘給我芙蓉糕的十四。
 

       「別看著我啊,趕快吃。想什麼呢,別走神。」德懿輕輕的拍了我一下。

       「哦,那你吃了嗎?」

       「吃過了,我去餵安安,這剛醒來,要吃點東西才行。」他看看我笑笑,轉身進去了。
 

       我在外面的椅子上,坐著拿著一個小包子,慢慢地放到嘴邊。想起我關於皇位給十四的解釋,他那麼信任我,我問我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呢?是一種保護嗎?
 

       想來我是瞭解他的,既然說是錯,不說也是錯。那就選擇傷害最小的那個吧。十四最後是他們中最長命的,也是一種福分吧…
 

       吃著包子,我有眼淚在眼眶裡面,是為他們遠離我的那些回憶,我真是擔心某天我忘記他們了,沒有照片,沒有畫像,沒有錄音,他們都在我的心裡。這一刻我想到在地球另一邊的尹征,他和十四是同母同父的兄弟,如果在平常人家是不是也可以手足情深呢?
 

       唉,所以人常說啊,有今生無來世啊…
 

       十四在他母親靈前那悲慟的昏厥,讓我知道,他們都沒有錯,是誰錯了?當時我不知道,手扶著那高高的紅柱子我問我自己?今天我嘗試的尋找答案,那是無窮盡的慾望是嗎?這個答案對嗎?不知道。
 

       「叮叮…」手機響了。是美國的號碼,應該是尹征,他應該到酒店裡了。
 
       「曉曉,我到了,這邊好大的雪啊。妳好嗎?」

       「嗯,我很好。」不知道為了什麼,在那空曠的醫院過道裡,我忽然非常的想念尹征。

       「Scott 的事情,已經在辦理了。我的講座還有一兩天,到時候就離開回來。想我嗎?」

       「嗯…想…」思念如草已經百年,卻在這幾天之間如風一樣蓬勃。
 
       「自己要照顧自己啊。」尹征像交代孩子一樣叮囑我。

       「我會。你也要。」

       「好,我掛了,我同學要過來拿東西了。」

       「嗯。」
 
 
       電話掛了之後,我在那裡發愣了好半天。才想起,怎麼安排辛安安的事情。
 

       推開病房的門口,只見德懿在那裡一勺勺的粥,在嘴邊吹涼,然後餵給辛安安。

       他回頭看見我,開心的說:「吃了好多,真不錯。」我看見辛安安的眼裡有亮亮的東西。

       「醫生說,最快兩三周就可以出院了。」德懿告訴我。

       「安安,妳的協議我昨天讓賈旭簽字了。」

       「真的嗎?」安安完全不敢相信的樣子,眼睛睜的好大。

       「是真的。多虧了我這個朋友。」安安轉眼看看德懿,眼裡充滿了感激。

       「我覺得,還是告訴妳爸爸和媽媽,我會盡量的平和的講述的,就說妳摔倒的,好不好?」

       「嗯。不要讓我爸爸知道是他踢的。」安安開始哭泣。
 
       「不會,不會我知道怎麼處理的。放心吧。」我心裡忽然明白。
 

       有時候隱瞞是因為愛,是因為心疼。有時候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愛護。
 

       「德懿,你幫我看著她,我去看看怎麼通知她父母。」

       「去吧,這裡有我呢。」德懿,永遠是那麼的仗義,那麼的捨己,那麼的為別人著想。
 

       我出來之後給公司同事打了電話,請假。雖說是辦老闆的家事,也不方便說不請假的,然後給龔習特別打了個電話,要他不和任何人說起。
 

       最後我打通了老闆的電話:「老闆啊,我和您說一個事情,安安昨天晚上不小心摔倒了,脾臟有些出血,情況不是很嚴重,您別著急。現在北醫。我和我朋友在照顧她。」
 
       「啊!我和她媽媽馬上過來。到了給妳電話。」老闆是不開車的,他的司機應該一會就送他們過來了。
 

       我就在那裡等著他們,心想,如果我是老闆,一定後悔心痛,婚姻到底是該媒妁之言,門當戶對?還是絕對的感情為基礎的才是最好的?
 

       我想起十爺和明玉,打打鬧鬧的他們,想起來若蘭姐姐,一輩子唸經誦佛。到最後,放不下的也是癡念執著。
 

       腦海裡,想起所有和之有關的人,事…
 

       「不能再等了,要冊封了,過幾天就行冊封禮…」


       「這是我太太…」
 

       究竟我在尋找愛情的道路上,找尋的是什麼?…
 

       努力的甩了一下頭,不想再想了。凡事既來之,我一定要學會安之,哪怕那是南柯一夢,想醒來時候,卻偏偏沉溺其中,不想醒來時候,卻走的急急匆匆。
 

       辛寰宇和妻子很快就趕到了,幾個人急急匆匆的進了病房。
 

       推開門,正看見康德懿在給辛安安餵水。

       「安安,妳要緊嗎?」她媽媽已經哭起來了,到床邊撫摸著安安的額頭。

       「我沒事媽媽。」安安虛弱的告訴媽媽。

       「妳怎麼那麼不小心啊?」我在邊上說:「主要是那個浴缸太滑,砸在邊上了。都怪我。」說完,心裡直跳。畢竟是說謊啊!

       「沒事,沒事曉曉。不關妳事。」辛寰宇眉頭皺著。他的司機在外面等著。

       「給她換個病房吧,你去。」他交代司機。司機跑去辦了。
 

       他轉頭看看康德懿,「咦?我好像在哪裡見過你?」

       「辛老,是我,我是您的學生。」德懿也認出了辛寰宇,他很謙虛的低著頭看著辛寰宇。

       「你為什麼在這裡?!」辛寰宇有些不解的看看他。

       「哦,原來你們認識啊,我想起來了,小媳婦婚禮上,你們應該見過吧?」我說道。

       「他也是我的學生!」辛寰宇看看我,又看看德懿。
 

       我心裡忽然反應過來,老闆可別誤會,安安離婚是因為德懿啊!趕快的解釋說:

       「哦,他們倆不認識的,昨天是我叫他來幫我忙的,我一個人怕忙不過來。又不敢告訴你們。」

       「哦…是這樣啊…」老闆臉色的黑色皮筋終於鬆了鬆。
 
       「這周還有課,不要逃課啊。」辛寰宇沒頭沒腦的來了一句。讓我有些莫名其妙,倒是德懿在那趕快說:「一定一定…」
 

       我對他露出一絲壞笑,他瞪了我一眼。於是我不再作聲…


       「張曉啊,妳回公司吧,今天有幾個大客戶要過來,妳去接待一下。」

       「哦,好的,好的,我馬上就走。」

       「安安啊,妳好好歇著啊。我走了。」
 

       德懿也準備離開,辛寰宇說:「今天你有事嗎?沒事陪我聊聊?」

       「呃,好啊,好啊。」德懿說。

       「我打個電話就回來。」德懿和我一起出了病房。

       「你上我們老闆什麼課啊?」我好奇的問他。

       「中國古畫鑒賞。」

       「你不做生意啦?」

       「做,但是開始喜歡這些東西了,而且開始著迷了。」他轉頭看著我,眼裡是開始有一種剛毅。讓我恍惚中看見熟悉的東西,但是我無法記起是什麼。


       我沒有說話,給他一個鼓勵的笑容,拍了他高高的肩膀一下。

       「加油,我看好你。我走了啊…你就…呵呵…呵呵…」

       「妳?!…」德懿邊拿手機,邊看著我的壞笑有些氣急敗壞的看我。
 

       走出醫院,帶上墨鏡,我回公司。
 

       路上已經沒有積雪,北京的天空,難得有絲的晴朗,每次命運將不期而至的東西推到我們面前的時候,我想,我們有兩個選擇,一個是放棄,一個是改變。
 

       我選擇了什麼?曾經選擇了什麼?現在該選擇什麼?
 

       車裡的收音機放著班得瑞的音樂—你的笑容。讓我想起十四的笑容,我拉著他鬍子的笑容,想起給我芙蓉糕的那種竊喜,讓我給他擦去臉上汗漬的那個人的笑容,多麼美好的回憶啊,他們讓我的今生能夠和他人不同,充滿了厚重的回憶,讓我在這路途記得他們所有的好,是我的一種另外的幸福,人生走到今天,對我是百年中的淡泊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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