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穎早上被正式批捕送檢了。

       康德嗣在辦公室裡作為家屬接到了通知。他沒想到柳蕭索下手之快,之狠。
 
       這個消息讓康德嗣一下子懵了。
 

       因為前幾天夜裡,龔習,羅月和康德懿在家裡把那筆錢的事情和康德嗣說了,康德嗣打電話給一個信任的副手,找中國銀行的人,把那些資料送到他辦公室。他知道一旦送檢,就意味著只能減或者想辦法。而且對自己來說,沒有影響是不可能的了。
 

       前去打聽消息的人回來說,事情的起因就是一幅古畫,他不能確定就是伊皇的人做的,但是常規來說,事情辦好了,大家都相安無事,權利和金錢的交易裡面,也有他們遵循的道義的。但是,事情剛辦好了,就去舉報,似乎顯得不合常理。但是也不能說人家不對,畢竟,那幅畫回來的人說值錢,或者是那個委託辦事的人,後悔了,但是清之夢的招標,如果不徹底的把自己從裡面脫出來,自己也手裡捏把汗。可是如今這盤棋局,棄子似乎虧大些了。
 

       所以他給公安廳的副廳長打了電話。因為他手裡就拿著伊皇公司接收的那筆錢的詳細資料複印件,那邊一聽,「好傢伙,這可是大案要案,總算找到元兇了。」

       於是立刻親自督辦。
 


       羅穎沒有想到被逮捕那麼快,她總覺得,兩人保住一個另外一個才有機會,自己心中還是存著僥倖的。
 
 
       康德嗣去看守所看她,二人因為康德嗣的地位和關係得以單獨見面,當然旁邊也一定是有獄警在遠遠地站著的了。
 
       「妳還好嗎?」康德嗣抬眼看看消瘦憔悴很多的羅穎。
 
       「德嗣。」羅穎眼淚已經下來了。差不多有一個多月兩人沒有見面,她看見德嗣這個,自己最親的沒有血緣的親人,這夫妻之間平時再有多大的矛盾,到了這種時刻,一定有一方會覺得自己做的不夠好。羅穎就是這樣的。
 
       「我都沒有說什麼。」她悄悄的說,是想德嗣明白自己的話的意思。康德嗣看著她,他內心是氣惱的,畢竟她不和自己商量的這些看不上是大事的事情,而且那麼多事情。


       他給她帶來了很多東西。獄警已經檢查過了。放在桌子上。
 
       「妳何苦呢?」康德嗣說。

       「沒有孩子,我都沒說什麼,妳何必那麼在心呢?」

       「妳自己要出國,難道和我商量的必要都沒有嗎?」德嗣看著她。眼裡是迷惑,不解。
 
 
       羅穎一下子楞住了,心裡被東西撞開了。「原來,他一直都知道。他一直都知道。」一種憤怒,羞愧的感覺在她心裡迅速的佔據了她的情緒,而邊上是她一直都保護自己的驕傲和自尊。
 
 
       「我和你商量什麼,你那麼在意你的仕途。」她冷冷地看看康德嗣。

       「我們好歹也是結髮夫妻啊。」德嗣感覺悲涼,或者是人開始步入中年,心境裡面愈發覺得蒼涼。

       「夫妻?不錯,我們是那種外人仰慕的模範,不過不是我想要的。」當真相血淋淋地來到面前,每個人都會變得坦然而後釋然地釋放過去的壓抑。

       「唉,妳呀,真是不懂,至親者至疏啊…等過了這段什麼都別做了吧…」德嗣的心空了。一下子空蕩蕩的,他是想和羅穎好好過後半輩子了。
 

       「我?哪裡還有未來?」恐懼,那種害怕失去自由的恐懼開始籠罩羅穎的所有。

       「為什麼妳就不可以和我商量呢?」德嗣開始後悔自己對羅穎的放縱的愛的方式。

       「哼。」羅穎冷笑:「現在才想起來,還有意義嗎?」

       「我覺得有。」德嗣第一次開始心疼,開始發現他深深的愛著這個女人。他看著她,眼裡全是心疼和自己的道歉。

       「我覺得沒有了。」羅穎覺得,自己一生已經結束,所有驕傲和期望,都落空了。

       「交給我吧。」德嗣決心破釜沉舟救她。

       「不用了。我想離婚。」羅穎終於說出了她一直的最怕的兩個字。

       「為什麼?」德嗣百思不得其解的看著羅穎。

       「因為你從來不曾懂過我。」

       「我懂的,我懂得妳…」德嗣伸出手去握她放在桌子上的手。

       「你不懂,你從來不懂我。」羅穎把手縮回來。

       「妳難道就不信我?」德嗣問。

       「曾經有過。」

       「一定要離婚?」德嗣完全不可置信。

       「一定。」其實這是羅穎驕傲的反話,她期待的或者是德嗣堅決的不同意。可是她忘記了德嗣對她一直的寵愛方式。她的內心真正的目的不是這樣,或者就是女人說「不」的時候,男人要逆向去想的考驗。


       「好。」德嗣憤怒了,心想:「妳鬧那麼多事情,還賴在我,離就離吧。」他收起自己的手。

       「我會盡快辦理。」他站起來,拍拍外套,把那些東西推給羅穎,頭都不回地走了。他也是一個驕傲的人,在羅穎面前他第一次,想補救,想彌補。但是他選擇了放棄的躲避,給自己過去一個可以解釋的理由。
 

       康德嗣一個人走出看守所,外面的春風已經把北京變成灰濛濛,有沙迷進了他的眼睛,他一下子覺得好難受,眼裡開始流淚,他揉眼睛,眼睛更疼,淚也流的更加多。上了車,他對司機說:「回廳裡。」
 

       空洞的天空,黃灰的風,他伸手摸到衣兜裡的雞血石,已經越來越光滑,圓潤,他還是沒有想到刻什麼好。
 

       可是他沒有想到幾天後半夜裡的一個電話,讓他擊倒的粉碎,羅穎在被送回去之後,半夜裡忽然開始尖叫,發狂,整個裡面的人都被那種聲音在暗夜裡驚醒,毛骨悚然的感受著那種絕望的變異,女人有兩種,一種是平時柔弱,但是絕境時候堅韌,一種是平時傲氣,但是絕境時候碎裂。她,把自己步步的逼進了絕境,雖然她從來不曾認為那是絕境,很少有人去想過。
 
 
       絕境不是生死,絕境不是出路,而是從來未曾給自己一條路,一條屬於自己的開滿鮮花的路,哪怕是小路…
 

       康德嗣連夜和羅月還有龔習,德懿一起趕到醫院的時候,羅穎在病床上已經打了鎮定劑,臉色蒼白,披頭散髮的像一個鬼魅一樣,被捆住了手腳。
 
       「你們?!」康德嗣看著那個醫生。

       「康廳長,我們,我們沒有辦法了…請諒解,但是病人過激傷害到她自己…」
 

       德嗣心重重地被擊中了,他驀地發現自己多麼愛這個女人,因為自己從來沒有那種自信去開了她的心,他寧可做一個心外的守門人。
 

       「姐夫,你為什麼要和我姐姐離婚啊?啊?你說啊?她現在這樣子,就是你害的!?」羅月看見自己姐姐那個樣子,作為姐妹她知道的不多,但是可以感覺,姐姐從來不開心,但是今天的姐姐好比原來在天下,而今一夜之間到了地獄,而一時間我們都會要找一個人出來負責,雖然我們知道,很多時候,自己才是始作俑者。
 
 
       「月月!!」龔習一把拉住衝到康德嗣面前的羅月。
 
 
       康德懿在邊上看著,他不知道怎麼說,他看著大哥,複雜的看著哭喊的羅月,他不明白大哥為什麼要和大嫂離婚?他不解,驚惑地看著他敬重的大哥。
 

       德嗣輕輕搖搖頭,轉身他走出了醫院,告訴司機:「回家。」
 

       羅月在那裡看著已經不是姐姐的姐姐,開始嚎哭,龔習緊緊地摟住她的肩膀,而康德懿不知道該留,還是離開去追大哥,他呆呆地站在醫院的過道裡面,腦子裡空空的。究竟怎麼了?究竟怎麼了?
 

       德嗣回到了家裡,他看看空空的屋子,沒有了羅穎,但是處處是她的味道,她的照片,她的一切一切,這個時候,他開始流淚,原來,原來,那愛,也曾被親情包裹著一層糖衣,雖然上面有層苦苦的巧克力。保姆給他抬來宵夜,他讓保姆去睡了,
 

       一個人在餐廳坐著,彷彿就看見羅穎給自己盛湯,給自己端宵夜,他呼啦的把東西全部的推到了地上,辟里啪啦的響聲之後,是保姆給嚇得半死的蒼白的臉。
 

       德嗣一個人穿好衣服,出去,他想出去互相一下冷冷的空氣。


       他開始遷怒,遷怒於那個伊皇公司,該死的清之夢,開始遷怒那個唐允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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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征靠著牆迷糊得睡著,半夢半醒之間他好像感覺有人靠近自己,一個機靈剛想起身,忽然被人用什麼東西在肋骨上死命地打中,鑽心的疼,他似乎感覺自己肋骨斷了,他用蓋在身上的夾克包住手一擋,跳起來,飛身給來人一腳,那人應聲倒地,這才看清楚是兩個人,每個人都手裡有木棍,他勒住另外一個撲過來的人的脖子,抬起膝蓋猛得兩下,就給那人踢的叫喚起來。一把搶過棍子,幾下就把另外一個地上的打得求饒。他發現嘴邊鹹鹹的,伸出舌頭舔了一下,是血,腥的血…
 

       「怎麼樣,還要不要再來一次?」尹征問他們。
 

       兩人互相看看,爬起來,一個哎喲得叫了一聲。尹征轉頭看看。裡面已經沒有人了,剛才自己進來時候還有幾個人,都不知道什麼時候離開的。
 

       兩人把木棍撿起來,鎖了門走了。
 

       尹征一個人來到了那冰冷的水泥地的一個角落,他肋骨疼的特別厲害,讓他有些呲牙咧嘴的唏噓。但是他忍住了,他活動了一下,還是很痛。他期待著他們趕快地來提審自己。因為他還有明天一天時間。不知道張曉找到那個本子了嗎?她會想到自己想做什麼嗎?
 

       他的清之夢,難道真是夢斷京城嗎?他在想陸業羲的那個「天」字,真是天意,讓他的理想真是清夢一場嗎?他開始懂得掛念的滋味,他想念天洋,想念張曉,想念朗豐,宸宸,想念很多人。雖然就是一個人被拘禁的短短的時光,在他心裡,那是好長好長,已經沒有辦法睡眠,而身上的煙也被收走了,他摸摸臉,鬍子一夜之間似乎都長了很多冒出來。
 
 
       靠著那點點的窗外的月亮,他想起自己的前世,自己身上那個囚禁了自己兄弟的人,此刻如果是作一種體會的話,他知道了,那是比死都苦的生活,因為寂寞。有時候,活著是一種比死更重的責罰嗎?
 
 
       沒有那一刻他強烈的想和張曉結婚,他告訴自己,出去要和她結婚,一定要結婚。。肋骨很痛。他不敢躺著,只敢半靠著,外套蓋住自己小寐。
 

       天亮時候,他聽見匡噹一聲,「尹征,尹征,我是老嚴。」
 

       「哦,你來了啊,哎喲…」尹征露出痛苦的神色。

       「給,」老嚴遞給他一支煙,給他點燃。

       「謝謝。」

       「昨天晚上,你老婆和你弟弟我都見到了。」老嚴悄悄地說。

       「是嗎?」

       「他們讓我問你,有什麼話嗎?你老婆說,你的煙,她收好了。」


       尹征露出微笑,她終於是懂自己的。

       「你告訴她,去找辛寰宇。」

       「好的。今天我不負責提審你,你小心。」老嚴說:「不過我安排了人在邊上。」

       「昨天晚上是不是有人來過?」老嚴問。

       「是。」

       「要緊嗎?」

       「小 case。」尹征看看他笑笑。

       「我走了,自己小心,我會盡快回來。」老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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