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老小的樓下,我照著有些模糊的記憶找到了那層樓,抬手敲門。聽見裡面有聲音:「來了,來了。」
 
       開門看見他有些疲憊的樣子。


       「進來坐。有些亂,在收拾東西,房子準備租了。」德懿有些不好意思的說。

       「沒事。」我坐在沙發上,順手把手裡的紙袋遞給了德懿:「送你的。希望你喜歡。」

       「是什麼?」德懿打開來看看,望著我沒有說什麼,就微笑地看著我:「謝謝。」

       「什麼時候走?」

       「就這十來天吧,簽證下來就走。」

       「什麼時候回來?」

       「不知道。」

       「安安知道你過去嗎?」

       「不知道,她不在倫敦。」

       「哦。走吧。又得麻煩你一次。真不好意思。」

       「別這麼說,妳的事情我都願意為妳做,幫忙。」德懿終於說出自己的心裡話。


       「老小謝謝你。」我不知道怎麼說,他真的對我很好,很好,讓我想起十四。心裡想:「我欠十四的那麼多,十四會怨恨我嗎?他應該不會,就連最後的那天,他摸著我的臉時候,我以為是四爺來了,叫出四爺的名字,他也是微微一愣,但是依然是柔聲的說:「妳最喜歡的那個琴師已經來了好幾天了。。。」我抬眼看著他。
 

       德懿拿著電子辭典的盒子,站在我的邊上,他有些情不自禁地抬起手指,用手指輕輕地他摸了一下我的臉:「妳欠我很多人情嘍,記住啊?」說完他笑笑。轉身去把盒子放好,我有些臉紅,有些內疚。
 

       「我洗個臉就走。開妳的車啊,我的車給雙排扣他媳婦了。」

       「那,你去機場那天要我送你嗎?」我扭著頭對著衛生間大聲說。

       「呃,好啊。」德懿猶豫了一下,大聲地答應了。

       「對了,我大哥從東北老家抱了一個小孩回家,妳知道我嫂子不會生…」德懿邊在臉上抹著什麼,邊說著。

       「啊,我沒買孩子的禮物。」

       「沒事,我也沒見過。今天頭一次見,剛來。走吧。」

       「德懿,我想問你一個事情,你如果覺得不合適,可以不回答我。」我鼓足勇氣問他。

       「說吧。」

       「那些和伊皇公司有關的事情,你並沒參與,對不對?」

       「妳選擇哪一個?」德懿反過來問我。他似乎不怪我這樣問。

       「我選擇信你。」我對自己曾經有過對他的懷疑感到內疚。

       「那就行了,妳知道我的為人。是不是?」

       「嗯,謝謝你德懿。」這句話,一半是為我自己,一半是為了尹征。

       「和我還客氣啊,走吧。」
 

       我和他下樓,在他的指引之下,一起到了康德嗣家。老小敲門,一個年輕的女孩子開門:「小叔叔來了啊。」

       德懿幫我提著大包小包的那些東西。「誰來了啊?」是康德嗣的聲音。

       「是小叔叔來了。」


       我看到康德嗣抱著一個粉團花一樣的小女孩,一下子我想到了承歡。德嗣有些愕然德懿和我的到來,但是迅即的微笑在臉上浮現。

       「來吧,進來坐,進來坐 。」


       說實話,我是有些害怕精神病人的。


       「這是張曉來看您和大嫂的。」德懿把東西遞給了保姆。

       「康大哥好。」

       「妳好,最近好嗎?」

       「挺好的,我來看看您和嫂子。」

       「來就來,還帶東西幹啥。」


       「德懿,你和你媳婦回來了啊。」只見一個臉色有些蒼白,有些浮腫的眼睛的女人,從裡間出來,手裡拿著一個毛絨絨的玩具。

       「嫂子。。」德懿不知道該說什麼。看了我一眼,眼裡是歉意。

       「來小楚,走我們去玩動物園的遊戲。別妨礙叔叔啊。」

       「我見過妳。」羅穎對著張曉仔細的打量:「妳是德懿的老婆。」


       我有些愕然,「去玩吧,去玩吧。」德嗣把女孩放下來,保姆和羅穎帶著孩子走進了裡間。

       「來坐,她不是特別能認識人。真不好意思。」德嗣對著有些尷尬的我解釋道。

       「沒事,沒事。」

       「上次多虧您幫忙。」我趕快說。


       康德嗣意味深長地看看我,又看看德懿,自己去沏茶,倒了一杯給我,一杯給德懿。


       「我也是順水人情罷了,因為妳來找我的時候,上面已經下了文件了。」

       「不管怎麼樣,都是要感謝您的。」我趕快說。


       康德嗣沒有說什麼,而是眼裡有笑地看著茶几上他自己的那杯茶,抬起來,喝了一口。


       保姆抱著那孩子出來了。

       「康叔叔,我去做飯,小楚您能抱一下嗎?」

       「沒事,給我。來,小楚,叫阿姨。」德嗣拉著保姆放下的女孩的手。指著我叫她叫人。

       「阿姨。」那孩子細生生地叫了我一聲。

       「哎,真乖。阿姨這次忘記給妳買禮物了,下次給妳買,妳喜歡什麼啊?」

       「楚楚,不可以哦。」德嗣看著楚楚。

       楚楚轉頭看看德嗣,就趕快跑德嗣懷裡了。


       「過來我抱抱,好嗎?」我真是從心底開始喜歡這個孩子,伸出雙手,那孩子看看德嗣,又看看我,慢慢地伸開雙手,遞給我。一點點,一點點,我握住了那雙稚嫩的小手。拉她在我懷裡。

       「妳是叫楚楚啊,改天我帶妳去玩,好嗎?」

       她還是怯怯地點頭。

       「剛來,膽子還小。」德懿在我耳邊小聲說。

       我趕快點頭。羅穎出來了。「楚楚啊,走,過去吃東西。走,乖。」她看上去一點都不像一個有病的人。或者母性真是一種神奇的力量。
 

       「哥,我們走了啊,還有事情。」

       「好,不留你們。去吧。」他應該是不太願意外人過多的知道這個家的一些事情。


       我很禮貌地和德懿一起告辭走了,臨走之前,羅穎依然是若有所思的看看我,給楚楚餵水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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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懿一路告訴我羅穎時好時壞,所以,希望這個孩子能讓她忙碌中的精神或者內心有所寄托。我心裡想,但願吧。
 

       我訂了一家很好的餐館。和德懿坐在裡面,慢慢地上菜。

       「德懿,你喝酒嗎?我開車不能喝的。喝一杯給你送行。好嗎?」

       「好。」他和我碰杯了一下,我喝完了酒。那辛辣的白酒在我心裡點燃我對十四所有的懷念。我想起太白的《將進酒》-「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髮,朝如青絲暮成雪。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
 

       我給德懿夾了很多菜,「妳自己也吃啊。」德懿說。

       「出國,自己多小心。北京有什麼事情,需要我幫忙的,就給我打電話,寫郵件啊。」

       「我一個大男人,放心。」


       看著德懿一個人在那裡喝酒,不想阻攔他,到了那種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估計想喝酒都沒有地方去的。


       「妳知道嗎?妳真的心思細如髮,那個電子辭典我正不知買哪種。」德懿有些表揚我的說。

       「你喜歡就好。」臨到分別,總是傷感。因為不知道何時還會相見,更不用說,我想起那些永遠見不了的人…
 

       吃過飯,天色已經晚了,我開車送德懿回家,他喝的有些多,不過看上去還好。已經是春暖花開的時候,走在那小區裡,有種花的人家,些許淡淡的幾絲花香飄過來,讓我想起那亭子外面的那些花,那個琴師,還有十四。
 

       停好車,我對德懿說:「你行嗎?要我送你上去嗎?」

       「我先抽支煙,在妳車上不好抽煙。」德懿下車在外面點燃一支煙,在微明的光線下,那煙頭的紅光,一閃一閃地色彩就好像那個蒙著紅綢的燈,這樣的燈,在郡王府曾經見過。

       「走吧,我送你上去。」我打開車門。

       「張曉,問妳一個事情,妳能回答我嗎?」

       「好。」

       「我們真的沒有可能了嗎?」

       「我,我把你當我最好的朋友。」

       「好吧。我知道了。」德懿微微地閉上眼睛又睜開。

       「如果啊,我說的是如果。他對妳不好,讓我知道。」
 

       我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眼淚就流出來了,我問我自己,給過十四什麼?就為了譏諷他,送過他一個小狐狸。
 

       「老小,你對我真的很好。我不知道怎麼報答你?我…」在我心裡,想起那句:「二七必如所願。」

       「不要報答,真想報答我啊?」德懿裝作開心地笑著,看見他的微笑和眼裡閃亮的目光。

       「讓我抱妳一下,妳欠我的人情啊就還清了,好不好?」


       我再也無法克制的流下眼淚。這一刻,我寧可選擇他真是十四的輪迴,可是哪裡是十四的靈魂呢?無從而知。


       「哭了,不願意啊,算了算了。別嚇我啊。」德懿看見我哭了,趕快說。

       「不是,不是…」我就想,跟八爺最後離別的那天,我給了他最後的擁抱,那是因為我知道,再也不能相見了。可是我從來從來沒有給過十四,雖然我一直能知道他對我的所有的所有。
 

       我走了幾步上去卻不敢伸手,德懿伸出沒有拿煙的那隻手。一把摟住了我。


       「只要妳幸福…只要妳幸福…」

       「謝謝你,謝謝你,老小。」眼淚落在了他的夾克上。

       「妳不欠我什麼了。」德懿緊緊地摟了我一下。放開我,對我說。

       「我…」

       「別多想,什麼時候妳要我幫忙,告訴我就成。」德懿深深地吸了一口煙,把煙頭扔在腳下,碾碎,碾滅。

       「我走了,訂好機票我告訴妳時間,來送我嗎?」德懿問我。

       「好,一定,一定。」我哭著告訴他。

       「要開心。我去長見識去了。天地之間,到處去看看。」

       「嗯。嗯。」
 

       很多時候,在人生的道路上,或者真是不會去牽手最開始的人,但是最後和你一起走過的人,他們,她們,所有的人,都是值得你懷念的人,因為所有的人了給了你完整的人生。沒有他們,她們,你的人生真的就是短缺的人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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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星期以後,北京國際機場。德懿沒有要德嗣送他,也沒要雙排扣來送他,也沒要那些哥們來送他,他希望能最後再和張曉見一面。所以,他在家裡等到張曉之後,張曉開車到了機場。
 

       安檢門排著那些要離開,要返回的人。
 

       「張曉,記得有事給我寫郵件啊,我人不在北京,但是還有幾個哥們在北京呢。」

       「好的,你自己一個人多保重啊。」張曉看上去想哭想哭的。

       「別哭,我還回來的。不過說不好什麼時候。」

       「對了,有個事情,我可能要麻煩妳。」德懿想起莊主和窯哥,畢竟他們對自己都不錯,聽說已經進入二審了,德嗣一直不太同意他去看望他們。所以,他一直沒去。

       「莊主和窯哥,也幫過我不少。如果妳可能啊,只是可能。代我去看望他們一下,表示我的心意。好歹相識一場。告訴莊主,我送不了他了。唉…」德懿長嘆一聲。

       「我一定去,一定去。」張曉答應他。

       「走吧,我要過安檢了,去吧。」德懿催促張曉離開。

       「我。我…」

       「走吧,走吧。」

       「那我走了啊,你到了給我寫信。」張曉依依不捨地轉身走了。


       德懿一直看著張曉離開,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就好像每次吃中飯,先送張曉離開一樣。德懿轉身在衣兜裡面摸著護照和登機牌,才發現,自己有眼淚流了下來,伸手抹去眼淚,他提著包。堅定決絕的跨過了安檢門。
 

       飛機將他帶離了北京,時空裡面,離開有時候是啟程,啟程有的時候是離開,誰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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