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斯一家和雷諾一家在上海碰頭了,走在繁華的十里洋場,一行人走在外灘的十里洋場,看著屹立百年的萬國建築群,雷諾說:「詹姆斯,你看西方文明多麼堅毅地在這塊土地上凝固啊。」

       「No ,雷諾,等你到了北京,你就知道了,對於這個神秘的東方大國來說,我們都無法知曉它真正的底蘊,真的。」

       「你確定?」

       「是的,你對古董的收藏主要是價值上去考慮,而我對它們是賦予了深厚的熱愛東方文化的感情。」
 

       雷諾聳聳肩膀,幾個人繼續漫步在外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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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征已經沒有時間和張曉回深圳,已經是五月初了。方雲進來讓他看,他請郭副部長和辛寰宇給展覽畫冊的題詞。他交代陶澤把貴賓等安排工作都一一羅列好,正在那裡忙著,電話響了。

       「喂,哦,郭副部長,您好,您好…」

       「那些活動安排,您老有什麼好的建議嗎?」

       「嗯…嗯…您說的有道理。謝謝。」
 

       他放下了電話,有些鬱悶,但是似乎也釋懷了一些。
 
       他把陶澤叫了進來吩咐著什麼。
 

       其實他並不知道辛寰宇這個時候和老郭在一起,老郭看到尹征安排外賓參觀圓明園的這個日程,經過仔細掂量,他給辛寰宇打電話讓他去他辦公室,兩人左右權衡,老郭提出將這個環節改一下,讓尹征斟酌。
 

       辛寰宇笑著說:「尹征終歸是年輕人啊,血氣方剛之下,想報焚園之仇啊。」

       老郭站起來背著手,低著頭沒說什麼,很沉重的嘆了一口氣。
 

       「想當年你我第一次看見圓明園四十景圖詠的照片的震撼嗎?如今它們就靜靜地躺在法國國家圖書館裡,如果不是海外學子拍照片回來,我們永遠不得見到啦。雖說前些年他們回贈彩色底板給了我們,當年我還是一個小小的文化幹事,要是今天,都給我賠回來!」

       「用兵之貴在時機嘛,現在就是大好時機。」辛寰宇安慰他。
 
       「此生到死都記得圓明園,火劫,石劫,土劫。此三劫,一是國難,二是官禍,三是民愚。他們要燒園之前,還發告示,區區不到三萬人的烏合之眾,焚燬了那萬園之園。你別說,我現在對法國和英國的文化合作,真是每次都忍著說『是時候賠我們家東西了』,真的。」

       「別著急,一家家來。」
 
       「對了,我打算在文化部下面成立一個專屬的文物追索部門,你來給做個顧問吧,至於負責人,這以後再看吧,我這把老骨頭先撐著。」

       「好的好的,你一句話,我義不容辭啊。」
 

       兩個老頭在那些苦澀,那些憤懣中,用經歷多年豁達看透人世的老辣,在那兩杯清茶之中,顯得更加從容不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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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班我回去,先找到方雲,因為我要落實她找的那些東西,準備清之夢的晚宴的節目,她一個人在那忙碌。

       「尹太太,妳來了啊,那些東西我都準備好了。」

       「嗯,就妳一個人了啊?他們呢?」

       「哦,都去準備會場了?」

       「不是準備好了嗎?」

       「尹總說上面取消了圓明園的遊覽,他們現在去趕製展覽幕牆了,換成了圓明園四十景。尹總和陶澤說,要讓那些參展的外國人知道,毀了的是一個怎樣的皇家園林,今天他心情不太好。」

       「哦。」我心裡一愣。

       「好,他在哪?」

       「閣樓吧。」

       「好,我上去看看。謝謝妳方雲。」

       「不客氣。晚上我們還有飯局。」
 

       我上到了閣樓,看見尹征在落地窗戶那裡抱著手,他聽見門響,回頭看我一眼。

       嘴角有些冷峻地看看我,閉了一下眼睛:「回來了?」


       我放下手袋,走到他背後,他微微地瞇著眼看著遠方。

       「尹征,喝茶嗎?我給你沏茶去。」

       「好。本來想帶這次參展的國外貴賓去參觀圓明園,但是郭副部長建議換了。」

       「哦,你覺得不開心是因為這嗎?」

       「不完全是。總得讓他們知道是毀滅了什麼?!」

       「我明白,我明白你的心意。」此刻我面前的尹征,依然是那個心中裝滿天下的人。不由得明白,他終是帝王的那顆心,就算如何,還是那顆心。
 

       「那我改天陪著你去圓明園好嗎,我也好久好久沒去那裡了。」站在他身邊,在心裡想著,是啊,我上次去的時候,是什麼時候?那個時候隨著聖駕到了那裡的時候,看見他在就是農莊風景的田園門口,回頭對我深望的那一眼,我也只能低頭。那天我提醒他讓四福晉給皇上準備了栗子糕,菊花糕,得到了康熙賞賜的玉如意。
 

       一切彷彿就在昨天,但是回首這時候已經百年。
 

       「嗯,等展覽忙完吧。」想是我體會到了他的心境,他沒有再說什麼,就緊緊摟住我的肩膀。

       「曉曉,讓妳父母來看展覽嗎?這次這些展品回去之後,不知道什麼時候可以再回來,我肩膀上覺得千斤重擔。」
 
       「也好,如此難得機會,讓他們來看看吧。別擔心,有我,有天洋,我們陪著你一起。」第一次,我覺得,我能完全地體會那顆明亮清澈的帝王雄心。

       「曉曉,那個時候的圓明園是什麼樣子?」尹征問我。

       「那時候啊,就是一個陶淵明的世外小桃園,在那裡有花有樹鋤作田,呵呵。」

       「那,豈不是有秋香?」

       「有福晉,後來的皇后。」我想起那個一臉福相寬容的皇后,自幼結髮的人,是多麼難得一種福分。

       「吃醋嗎?嫉妒嗎?」尹征好奇地問我。
 

       我沒回答他,到是想起他翻年妃的牌子,我抱著暖水袋去生氣的還給他的那天。


       「還有一個年妃的,別忘記了。呵呵」我笑著說。

       「哦?」尹征一臉茫然地看著我:「長得好看嗎?」

       「好看,我和她交集不多。」

       「後宮爭寵是自古宮鬥必然。」尹征說。

       「我沒那種閒心,也沒那種雅致去爭,真的。算了,不說了。餓不餓?還不吃飯去?」

       「對了,今天晚上是宴請雷諾和詹姆斯一家。我們走吧,時間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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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吃飯那我才發現,原來方雲他們預訂的是仿膳的宴席,我看著那些穿著旗服腳踩花盆底的女孩在我身邊款款而過,在那鎏金溢彩的金色中,神色恍惚了。
 

       這裡,不是那天半截玉簪滾落我面前,我和老闆他們一起吃飯的地方嗎?
 

       一下子我真的有些愣住了,不過一年多光景,說不上是物是人非,但是 Scott 和余菼走了,老闆退休了,小媳婦也走了,還是那個宴會廳。尹征看著我走了幾步怎麼不走了,奇怪的回頭看著我。
 
       「妳怎麼了?不舒服嗎?」

       「哦,沒有什麼。」

       「走吧。」
 

       不一會,詹姆斯夫妻和雷諾夫妻都到了。大家圍坐在那放滿模仿御膳的器皿之間,感受著曾經的帝王的奢華和尊榮,方雲細心到安排領位子的人都交代了怎麼領位,讓我由衷有些佩服尹征手下人做事的縝密。酒菜都是豐盛的,自古國人待客自然是如此的,我微笑和詹姆斯太太和雷諾太太坐一起,雷恩自己已經背著包,和尹征給他找的嚮導,獨自旅行去了,他會在清之夢之前回到北京。
 

       尹征陪著詹姆斯和雷諾就坐。
 

       「征,我太驚嘆了,昨天陶澤帶我們去了故宮,我是第一次到那個宮殿,簡直無法形容。真的無法形容。」雷諾的詫異表情讓詹姆斯面露微笑的看看他。
 

       舉杯之間,尹征微笑著說:「法蘭西的盧浮宮一樣讓我驚嘆過。不過我們都沒有機會再次看到那舉世的萬園之園--圓明園了。它只剩下了殘垣斷壁。否則您今天能在那裡找到東西文明結合的絕世典範。」
 

       「征,我很抱歉。」詹姆斯露出非常內疚的神色。
 

       我趕快的舉起杯子:「來詹姆斯先生,為您和雷諾先生一家,祝你們此次北京之旅愉快。」蘇珊舉起裝滿白葡萄酒的杯子,和我輕輕碰了一下。低聲地對我說:「曉,妳是上帝給他的禮物。」

       「為什麼?」

       「因為我看出你們彼此的那種默契。」

       「謝謝妳。」原來,很多東西在旁人眼裡,是一種自然的流露的時候,在自己這裡是一種習慣了。


       本以為這樣茬開話題,這頓飯就會吃得寧和一些。
 

       「MR.YIN ,要知道當年法國和英國是因為清政府的失信才作為懲罰而迫不得已的行為。」


       我看著尹征眼裡閃過一絲冷冷的光。他沒有說什麼,而是舉起手裡的餐布輕輕擦了一下嘴。
 

       「雷諾先生,1860年那時候是路易‧拿破侖‧波拿巴作為你們的最高統治者。拿破侖三世,作為最自詡西方文明的締造者法國和英國,在大清帝國焚燬了集萃世界文明史上和中國文明史上最燦爛的文明集萃地,不知道您怎麼看待這樣的野蠻行為?我想過幾天,等清之夢開幕的時候,您可以看看,圓明園曾經有的四十景是如何的變成了斷壁殘垣。」
 

       雷諾先生的臉色有些難看,尹征舉起酒杯,對著他意味深長地笑了。
 
       「來,cheers。」


       詹姆斯在邊上,深沉地喝了一口酒。他問:「征,你怎麼看待中國現在的文物保護,要知道,無論美國,英國,法國,他們都有著世界一流的博物館設施,館藏條件和學者?」


       「拿破侖說過,獅子睡著了,連蒼蠅都敢落在牠的臉上吼叫幾聲。中國一旦被驚醒,世界都會為之震動。它現在已經醒來了,那您還擔心,它不能管好它的森林嗎?」尹征幽默地回答了詹姆斯的問題。
 

       「我看過一個美國的動畫片《獅子王》,裡面有一句台詞我非常喜歡…『This is my kingdom. If I don't fight for it, who will』(這是我的國土,我不為它而戰鬥,誰為呢),中國是我的祖國,如果我不為它做點什麼,誰還會呢,而且我相信,在我身後,還有無數個 simba,他們都會隨著我前行,呵呵…來。」
 

       尹征舉起了酒杯,詹姆斯用一種特別深的眼光看著他,看看雷諾,雷諾似乎也被這個年輕人如此不卑不亢的王者氣場所撼動。他們倆舉起酒杯,和尹征一起喝完杯子裡的酒。
 

       我靜靜地聽著他們的對話,慢慢地在嘴裡咀嚼著食物,在我面前的這個人,和那個說出想要的人,有什麼不同了嗎?我問我自己,似乎比起那皇位,他的心更大了,更寬了,更深了。
 

       在這樣的觥籌交錯之間,有誰能說沒有刀光劍影呢?或者有人的地方,就是真的有廝殺,只是這樣的廝殺是為自己,還是為了很多人。
 

       吃過飯,陶澤和方雲他們把喝得有些醉的雷諾先生和太太先送回了酒店。而另外一個助理開車送我和尹征,詹姆斯夫婦回他們的酒店。
 

       從我內心來說,我真的很感謝詹姆斯的先祖,他們留下的殘片終於讓我和尹征在這一生能夠相見,不能不說是一種注定。所以,我把我做的那四個杯子裡的一個,專門的找了一個精美的盒子,準備送給蘇珊。
 

       到了酒店大堂,尹征和詹姆斯在說著什麼,我從手袋裡拿出那個盒子遞給她。

       「蘇珊,這是我和尹征送您的禮物,希望您喜歡。」

       「哦,是什麼?」蘇珊打開了盒子,就只見眼裡完全不能置信的表情:「我的上帝啊。太美了。」


       尹征和詹姆斯過來了,他眼裡是笑意地看看我,是讚許的笑容,之前我並沒告訴他。


       「曉,這個杯子,實在是太美了,我非常喜歡,非常感謝。」蘇珊說。
 
       詹姆斯看看杯子,看看他的太太的喜愛。說道:「謝謝你,征,你和你太太送的禮物。」


       我說:「中國有一本詩歌集《離騷》裡面有『朝飲木蘭之墜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裡面的木蘭就是玉蘭花,英文是Magnolia。在中國,它是品性高貴的人的一種象徵。」


       尹征走過來,對著蘇珊笑:「蘇珊,它像不像您前院的那顆 Magnolia Tree?」

       「嗯?」我轉頭看看尹征。

       「蘇珊是一個種花的高手,她華盛頓家裡到春天有一顆粉色的玉蘭樹,開花非常美。」

       「哦,原來是這樣!」

       「謝謝妳。我的孩子。」蘇珊摟住了我。
 

       我心裡為這個禮物的巧合感到很開心。
 

       告別了詹姆斯夫妻,我和尹征回家了。在車上,他就看著我,拉著我的手,前面助理在開車,我們倆第一次可以坐在後面,他就靜靜地拉著我的手,那手溫熱寬大,有力而熟悉。我就轉頭靜靜地看著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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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詹姆斯給陶澤打了電話,請他給尹征送一封信過去,然後他去找了酒店的人,帶著蘇珊他倆往北京西郊去了。
一大早陶澤氣喘吁吁地敲開了尹征的門。


       「尹總,尹總,這是詹姆斯給你的信。」

       「信?!」尹征滿心狐疑,這打電話那麼方便的事情,還要寫信?!


       他撕開信封,抽出信紙,神色看著看著非常凝重。
 
 
      「知道了,你在樓下等我和我太太。馬上我們就下來。」

       還在迷迷糊糊中,尹征說:「曉曉,起來,有事,快。」

       「怎了?」

       「車上給妳說。」


       我趕緊地洗臉刷牙和尹征小跑著上了車。

 
       尹征上車對陶澤說:「圓明園。」

       我心裡好吃驚:「去那裡幹嘛?!」他看著窗外,一隻手扶著下巴,撐在車窗邊上看著外面,遞給我一封信。

       我慢慢地打開。
 
       「親愛的征,曉:
 
       作為你幾十年的老朋友,我對你是有愧的。你和你太太對我們的盛情和真誠,讓我和蘇珊非常感動,我有些話,想對你們說,我和蘇珊先去圓明園等你們。感謝你們那為高貴的品行者預備的杯子,它和我們的聖盃一樣。讓那些曾經罪惡的靈魂需要獲得重生。
 
       你永遠的朋友詹姆斯。」
 

       「出什麼事了?!」我問尹征。


       他瞇著眼睛看著窗外,半天才說:「我想我知道詹姆斯家族的故事了,1860年燒燬圓明園的主謀是詹姆斯-布魯斯-額爾金,而另外一個軍事指揮司令,是詹姆斯-何伯-格蘭特…」


       「啊!!難道,他們是?!」我萬分吃驚:「啊,尹征那昨天你?


       「他從來沒有提過他的家族故事,妳知道作為禮貌我是不能細問的。」

       「陶澤快。」
 

       我和尹征還有陶澤急急忙忙地到了圓明園,幾個人一路奔跑進去,在大水法我們看到了相互挽著手臂的詹姆斯和蘇珊。他們兩人靜靜地矗立在那蒼涼悲慼的石柱之前,那裡初夏的草已經開始綠茵的將淒涼盡可能的隱藏,尹征站在了離他們不遠的地方。他的腳步停了下來。
 

       「曉曉,妳看看這裡,我父親第一次帶我來的時候,他教我背的詩『國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白髮搔更短,渾欲不勝簪。!』
 

       我看著他冷峻的眼神,看著那蒼涼的石柱,我不知道說什麼,只能走過去,拉住他的手。站在清晨西郊的霧靄中。
 

       「親愛的征,你們來了。」詹姆斯夫妻似乎是完成了禱告一樣的轉過來。
 

       「征,我的家族曾經有人就是參與燒燬這個萬園之園的兇手,多年以來我一直沒有向你坦誠,今天我和蘇珊想向你們道歉,對於我們的先人如此殘暴野蠻的行為,向你們道歉。你能接受我的道歉嗎?」詹姆斯看著已經開始流淚的我,尹征,陶澤。
 

       是,當你知道你的仇人就在面前,你知道所有的真相的時候,你能怎麼做?或者為了這個民族曾經的百年恥辱,為了那曾經遮天蔽日的大火。而我,尹征,這個園子似乎更加隱藏著我們對那個帝國曾經的尊榮在這裡的無盡落寞……
 

       「這次離開美國之前,蘇珊一直在勸我,把我所有的藏品,還給你們,我很猶豫,但是昨天我知道了,蘇珊是上帝給我的天使,她讓我洗淨了那些先人曾經的罪惡,請原諒我們。這次清之夢之後,我所有的藏品將不帶回美國,交給伊皇公司作為中國方的展品,參加其他巡展。資料我都準備好了。征。」
 

       尹征已經開始流淚,是為看到終於他多年的努力,在詹姆斯這裡邁出了第一步,還是因為詹姆斯幫助他無數次,但是最關鍵的一步是因為詹姆斯退了一步?還是因為請求他的寬恕?
 

       他伸出手,遞給這個他認識多年的老朋友,忘年之交,也遞出了這個民族的寬容和大度。尹征緊緊地和詹姆斯摟抱在一起,那是英雄者的擁抱,在英雄的世界裡,沒有輸贏。只有高貴的王者的雄心和品行。
 
 
       我上前扶住一直在流淚的蘇珊。「sorry,曉,very sorry 我們為詹姆斯家族的所有行為,給你們道歉。」我只有緊緊地抱著蘇珊。用我的擁抱表示我的體諒和寬容,畢竟蘇珊說服了詹姆斯,她真是他的天使,女人,是每個男人的天使,不光是給男人疼愛的天使,更是在那男人的雄心裡永遠帶有一絲春風的溫暖的天使。
 

       陶澤站在邊上,靜靜地站著,仰著頭看著那穿天的石柱,那石柱錚錚地站在那裡,讓人肅然起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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